娉の羊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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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这片土地最后的荣耀…

 

——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。

发生在历史已经不可考究的某个年代，这场战争的一部分已经化成了岩石，像那个失败的王一样执着地挺立，一部分成为了猎猎风嚎，如同他愤怒的呼喊，一部分成为传说，为人们口诵相传。最后真相永远缄默，再无任何人对这场战争的经过感兴趣，注视的仅仅是结果。

一切已然变得遥远了。

这支死寂中的军队在当时承受着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绝望。他们死伤惨重，伤亡过半，头顶是隆隆的雷声代表着天怒，背后是一片绝望的荒芜。可是他们没有一丝慌乱，互相搀扶着望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。

他们的王。

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，手里执着那把漆黑的巨刃，全身包裹在黑色的战甲下，头盔只留下2个眼洞，透射出寒冷的精光，如同一座巍峨的雕像执坳地挺立在风沙中。

他沉默着，所以他的军队也沉默着。

他们期待着一个奇迹，一个希望，一个逆转，一个荣耀，而他能带给他们这些，因为他是传说中的魔神，双手挥舞奇迹的男人。尽管之前战斗的时候，敌人带给他们的震撼，让他们回想起来肝胆俱裂，但他们仍然期待着。

——他们期待着那个希望，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
追兵很快就追过来了，面对这样一支败而不溃的军队，身为敌人也暗暗佩服，同时防范着对方有暗伏，追势缓了下开，摆开阵型。依然是两翼活跃着羽人的部队，中间是一片青色的盔甲。羽人竖起自己的羽箭，铁甲军握紧武器，一场血战又将拉开。

“战吧。”溃败的王开口了，他的声音略带沙哑，语气却坚定无比，“为了这片土地最后的荣耀。九黎的战士，虽死犹生，虽败犹荣！”

短短的话语立刻激起了手下的斗志，他们的目光坚定了，无论受伤得有多厉害的，都纷纷按住自己手里的武器。

——他们背水一战，即使死亡也不能吓退他们。

羊皮鼓敲响了，激越的鼓点仿佛带起了他们沉重的灵魂，一时间，寒光大盛，他们呐喊着追随着自己的王奋力地冲进了追兵队伍，鲜血如同鲜花般激烈地盛开在这片土地。

龙腾虎啸。

天雷在他们头顶炸响，一会瓢泼大雨泼头而下，一会烈日暴晒，一会浓雾骤起，眼不分明，王在千军万马中砍杀如同在和整个天侯作战似的。密密麻麻的鸟人从他们头顶掠过，放出羽箭，不少士兵倒在血泊中，还有不少死在天雷下，有的被浓雾裹住，最后被乱刀砍死。

顷刻间，血流成河。

看着眼前成堆的尸体，他发了一会楞，云舞趁机送来心语。“你还要战斗到何时？难道九黎族都不爱惜生命？”

“不，我们只是追崇自由而痛快地活着。”

突然一股巨力如同潮水一般分开众人扑向他，他不假思索举剑抵挡，只听“当”清脆的一声，他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击得连连后退，抬头一看，眨眼之间，众兵已经被分开十几步开外，离他几步之遥，只站着一个男人手握一柄青剑，眉眼间英气逼人，额头带着羽毛的纹理。

那男人眼神冷峻，举起青剑，冷漠地说：“死吧，蚩尤！”

天空中厚积的云层突然洞开8个深邃的云洞，五色光芒从那里透射出来，男人额头纹章也放射出五色光芒交相呼应。他的军队发出欢呼的呐喊声，似乎胜利已经完全倒向他的一边。

蚩尤握紧了手里的黑剑，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
那男人一把青剑举到头顶，只是轻巧的动作，看在蚩尤眼里仿佛那剑已经切进自己的身体，万钧之重，刹那间，日月失去光华，万物黯淡，那如同潮水而满溢的力量又朝蚩尤淹没而来，蚩尤横剑挡在胸前，只受这一击，如同电流瞬间流遍全身，喉咙发甜，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，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痛苦。

“天罚…”蚩尤想，“这就是天罚！之前让我损失了那么多士兵的天罚…”

才这样一想，天罚第二波又瞬间而至，这一击让蚩尤浑身如同烈火焚烧而过，全身烧灼，巨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。

天罚第三波又至，又冰冷彻骨，让人连剑都快握不住，瞬间又流失。

天罚共有九波，受着如同被雷击、火焚、冰冻、土埋、风吞、雾迷、日晒、魂散。一波强似一波，一般人连雷击都熬不过去，蚩尤却连熬三波。

连姬轩辕都不得不佩服，他正要发出第四波，“王！”他的部将上前进言，“留着蚩尤也许还有用。”

姬轩辕扭头看过去，一丝冷笑浮上他的如岩石般坚定的脸庞，“未离，我不知道你已成了蚩尤的说客。”

他的剑尖朝那位粗壮的汉子指过去。

蚩尤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。

蚩尤一动，用尽生平最大的力量，逆着气流，挥剑切割开保护着姬轩辕的气流。姬轩辕不得不放开未离，抽身跳开，剑尖转向蚩尤，天罚的土埋瞬间而至，蚩尤咬牙挺过，趁此第5波未至间隙，又挺身向前。姬轩辕的部下惊呆了，他们不敢相信有人可以在承受天罚的情况下，还可以有力量冲向施术者，未离也吓呆了，他回想起某个风高月清的晚上，某个少年人愉快的话语：“终究有天我会实现梦想——封印九门。”桀骜不驯的少年眼神中的明亮仿佛在他眼底灼烧，多少年过去了…

未离眼睁睁地看着蚩尤的黑剑已经沉入了姬轩辕的额头，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刺青里。

一瞬间之前还得意非凡，踌躇志满的姬轩辕登时面容失色，他失声大喊：你做了什么？！

他话音刚落，一股黑色的气流在他额前形成，顿时黑剑脆裂成2半，一半留在姬轩辕的额头，散成细碎的铁屑，另外一半还被它的主人握着。蚩尤踉跄后退了几步，感觉整个灵魂都被那股黑色旋风贪婪地吸吮而去，只有留一部分还留恋着身体，还留恋着这片蓝色天空与富饶的土地，弱弱地维系着。

他手中的半截巨剑重重地插入泥土，他喘着粗气，看向自己的对手。

那股细小气流成了一股强烈的黑色旋风，卷裹着周围的一切，云层的8个洞已然消失。羽人们尖叫着化成尘土，姬轩辕的士兵们在飓风中慌乱地互相推撞践踏，未离楞楞地站在原地，仿佛也随着蚩尤的那一刺灵魂被抽干了。

旋风中，姬轩辕仍然站在蚩尤的面前，刺青不见了，皱纹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，他一下苍老了许多，目光却仍然炯炯，冷漠消失了。

——他失败了，成为了传说。

“我败了…”蚩尤喃喃地说，战斗的鼓点似乎还在耳边敲响，那催动着他的父辈们拼死战场的鼓点，在他耳边越来越清晰。

逆天…他摩挲着那半截黑剑，我终不负你。

他疲倦地盍上了眼睛，感觉从未如此轻松。

云舞这时站在山坡上，遥遥地看见了那股黑色旋风冲天而去，她吃惊不已，九门居然关闭了，她的女伴们在风中纷纷尖叫，唤着她的名字，她却置若罔闻，长发飞舞，眼神迷离，她喃喃道：“欢呼吧，人类…神话时代结束了。”